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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最后一名中国远征军老战士邹荣盛(五)  

2009-03-19 20:29:00|  分类: 中国远征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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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棉花庄村里的最后一名抗战老兵

 

河南省最后一名中国远征军老战士邹荣盛(五) - 方军 - 方军的博客

照片说明:我和89岁的邹荣盛老人在棉花庄村村公所的前面

 

2008102124日,我和邹荣盛先生的儿子邹长宏一起,去河南南阳市新野县歪子镇棉花庄村,再一次采访了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战士邹荣盛老人。我上次采访邹荣盛老人时,老人88岁。这次,他当然就是89岁的高龄老人了。在村里,我们天天边走边聊,接触各种人物。通过棉花庄村共产党的支部书记邹长斌介绍,我才知道,邹荣盛老人居然是棉花庄村里的最后一名抗战老兵了。抗日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63年,当年,亲历过抗日战争的幸存者都已经随着自然规律老去了。

棉花庄村位于歪子镇东6公里处,辖8个自然村,17个村民小组,人口4470人,耕地5600亩。我和邹荣盛老人无所事事,就整天在村庄里来回走动。棉花庄村里除了个别主路外,没有什么柏油道路,刚刚下过雨,四处泥泞难行。我的皮鞋是50元买的,没有走几步鞋底就龟裂。因此,鞋子的外面是泥,鞋子的里面也是泥。没有办法,邹荣盛的老伴儿借我一双老棉鞋穿。这双棉鞋虽然陈旧,但是很舒服,它让我体验到“受到亲娘关心”的感觉。

棉花庄村里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了,他(她)们都去城市打工了。偶尔看见一位、两位年轻一点的女性,也都是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这个情景,有一点像60年代初期日本国开始经济腾飞时代的样子;年轻人都涌入了城市。可以说,棉花庄村映入眼帘的,基本上都是老头儿和老太太。

棉花庄村的房子有一多半儿是空的,没有人居住。

棉花庄村的房子有一多半儿是陈旧的,需要翻新、重盖。

棉花庄村的房子即使几年前盖的,也要翻新。因为。经济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棉花庄村的厕所大都是露天的,苍蝇们在茅厕和食物间飞翔。

棉花庄村的村民一吃饭,就端饭碗蹲在家门口吃。无疑,空气是新鲜的。

棉花庄村的土路旁边四处堆积着仍然挂着棉桃的棉秸,任凭风吹雨淋。

这让人联想到偌大的北京市场;要想买到纯棉的被子,是很难的。什么腈纶棉、太空棉、空心棉等人造的棉花被子充斥市场。我原来以为农民不种植棉花了,所以,化纤棉才涌了进来。到了棉花庄村一看,吃了一惊,棉花都烂在路边上了。为此,我突发奇想:不当作家,也不继续追寻亲历过抗日战争的老人了。我改行在北京卖棉花了!因为,农民都说:“没有人来收购。”那么,我在棉花庄村收购棉花,再在北京市场上出售,不就发财了吗?

棉花庄村农民的生活并不怎么好,依我看,如果没有电视机的话,和2000年前的农耕文化、农耕生活,没有什么区别。棉花庄村里没有路灯,因此,晚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星空、苍穹,尽收眼底,倒是很壮观。

棉花庄村没有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管道煤气,没有电视机的共用天线。

我只在一家村民家中看见了给自家供水的水塔、太阳能热水器、电视机的盆形天线、自家的沼气和抽水马桶。但是,他家一层喂养了20多头猪,人虽然住在二层,味道依然很大。

棉花庄村的水位很低,因为附近有长江水系的支流流过。棉花庄村的水位可以说和日本国的普遍水位相同,可是,日本国在战后,马上就在全国完成了自来水的铺设工程。可以说,中日战争前后近百年,可棉花庄村家家的水井是没有变化的。

棉花庄村的老人们在寒冷的日子里一般都不洗澡,夏天例外。

我住在棉花庄村邹荣盛家,每天用半盆水先洗头,再洗身上,最后洗脚。

中日战争已经过去63年了,我感到,中国农民应该向日本农民学习。空调、柏油路、自家汽车、卫生洁具、太阳能发电、洗澡设备、照明光源、出国旅游、参政议政、上网游览,等等,日本国的农民已经远远走在了中国农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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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说明:邹荣盛家吃饭很简单,但是,碳水化合物、植物纤维、脂肪的结构不错

 

听说北京来了作家采访89岁的邹荣盛,新野县电视台的记者和新野县宣传部、文化局的领导都来了。根据新野县宣传部的领导介绍,我知道了薛军生记者和丁建中记者,都是新野县电视台资深记者。在棉花庄村的村公所,我采访89岁的邹荣盛,他们二位也分别采访我们。

让我万分吃惊的是,这二位资深电视记者居然说:

“是第一次采访亲历抗日战争的老兵!”

另外,让我吃惊的是,在介绍棉花庄村的展板上丝毫没有提到抗日战争的历史。

我问89岁的邹荣盛,他说,抗日战争中,棉花庄村参加中国军队,上前线与侵华日军作战的青年有31人。他们当中,牺牲在战场上的有26人。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活着回到村庄的5人。先后老去了4人,现在,还活着的只有89岁的邹荣盛老人一人了。

棉花庄村的村民们都知道北京来了一个人,采访当年抗日战争的事情。所以,不少村民都来和我说话。村民们一致回忆:

“抗日战争中,日本鬼子甚至连一个士兵都没有来咱们棉花庄村。所以,咱村没有收到祸害。”老头子们,老太太们都这样回忆。

“你问什么?你大声一点!”一个老头子手搭在耳朵上说:“你问既然日本鬼子没有来咱村,咱村的老百姓30多人为啥去抗日吧?那咱们怎么能知道哇!都过去70年了!”

三个村里的老头儿,正正经经地对我说:“咱村的一个妇女被抓进新野县日本鬼子的炮楼里去了。后来,到底是放回来了。老太太现在还活着!也80多啦!”

老太太在年轻时回忆:

“日本鬼子可是邪劲大得狠!他们干完了,‘啪’的一下,好家伙!还在那东西上退下一层皮来!……那东西,可能就是现在咱老百姓说的,是避孕套吧?什么?!你要去采访?哈哈!他的儿子、孙子不打死你才怪了。这样的事情能传达吗?咱也不敢领你去呀!咱不能惹那事情!你拍屁股走人了!”

村里另一个老头儿说:“年轻的时候,还可以稍微说说,子孙满堂了,倒三缄其口了。”

我暗自屈指一算,棉花庄村有两位,亲历抗日战争的老人。

我很想见见这个老太太。

……,……。

我在日本国留学的时候采访过二十几位原侵华日军老兵。他们其中,有人告诉我,日军是从1937年开始在日本陆军中建立慰安妇制度的。慰安妇制度的建立,首先考虑的是日军的保密、人身安全、健康。是同时,日本陆军发避孕套。他们管那东西叫“突击一番”。不过,那时日军的避孕套很厚,是准备多次使用的。我在南京抗日战争史料馆里见过这个东西的实物,这个史料馆现在还在展出。

我想,棉花庄村流传被日军强暴过妇女的回忆,可能和这些有关。

乡亲们不敢带领我去采访棉花庄村的老太太。没有办法,我只好采访邹荣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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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说明:日本军队在20世纪40年代发给士兵的避孕工具包装

 

邹荣盛抗战8年都参加了,从河南、河北,打到湖北、山西。最后,并入中国远征军,参加了伟大的滇西抗战。从1944年的惠通桥之战,到解放云南的腾冲战役、解放龙陵松山的战役,他都参加了。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他携妻子、女儿走了两个月回到河南家乡。

全国解放了,但邹荣盛从来不敢说自己打过日本,还把自己在中国政府军所有的军官照片,奖章全部烧毁了。只是近几年,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年,他才敢向外界公布:为保卫自己的祖国,他参加过中国国民党抗战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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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说明:新野县电视台二位资深记者第一次采访亲历抗日战争的老兵

 

邹荣盛在村里一边走一边向我回忆战争惨景:

“无数的大小战斗,我如果在步兵部队,早就牺牲在战场了。炮兵,毕竟是远距离作战。死人?什么?你问死人?中国士兵,日本士兵死的就多了。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炮声隆隆、杀生震天、心惊肉跳、中国青年和日本青年的鲜血染红了战场的土地……。……长官命令:迅速转移!中国兵和日本兵的尸体就在还在徐徐冒烟的战场横躺竖卧着!尸体来不及收埋,任凭野狗撕咬……。由于长年战乱,很多农民没有衣服穿。他们就扒下死者的衣服暂时御寒……。”

棉花庄村的共产党村支部书记邹长斌是40多岁的壮年汉子,他说,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没有到棉花庄村来过,但是,村里许多人去前线抗日了。棉花庄村从来没有统计过参加抗日战争的人数。新野县宣传部、史志办公室也从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所以,村志,县志上都没有关于新野县青年在伟大的抗日战争中为国参战的统计、记录。我后来了解,他们说的在抗战期间,新野只来了使几个日军,没有战事,是不确切的,实际在新野是发生了战斗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打得也很残酷,有关情况县志上应该有详细记载。

我非常清楚地感到,即使是我采访的89岁的抗战老兵邹荣盛本人,对于他的子孙来说,也存在着“忘却历史”的可能。我在想,邹荣盛的孙子,是否会对前辈抗日历史有兴趣?

我去过日本国很多地方,东京、大阪、北海道、富士山等地,我见到很多村镇里有纪念碑。这些碑上雕凿着死者的军衔,还有他在什么战争中死去的。几百年来,无数日本国的男人去海外征战,掠夺。日本国今天的富足,与日本国军人为了日本国掠夺有很大的关系。

我对歪子镇的女宣传委员说:“你们能不能统计一下村史、乡史、县史?再过两年,在伟大的抗日战争中为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光荣牺牲的人数都统计不到了?那么,我们怎么向青年一代介绍爱国主义的精神?怎么弘扬爱国主义的传统?怎么传承我们中华民族‘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传统历史和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呢?”

女宣传委员说:“行”。

可是,我考虑,不行。

因为,人,不能冲破意识形态的固有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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