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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经轰然倒塌的远征军纪念碑(1)  

2010-01-10 23:07:00|  分类: 中国远征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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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经轰然倒塌的远征军纪念碑(1) - 方军 - 方军的博客

中国陆军新编第一军印缅阵亡将士纪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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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30我们采访原新一军38师翻译梁家佑少校

早已经轰然倒塌的远征军纪念碑(1) - 方军 - 方军的博客

1949年的孙立人将军

 

一,完全是偶然提及的话题

 

我采访远征军老兵梁家佑先生最为深刻的印象,是他提及的位于广州的远征军纪念碑的故事。关于这个纪念碑的话题,完全是无意中偶然提到的。

抗日战争胜利距今65年了。如果一位在1945年日本投降前一天参加抗日战争的士兵20岁的话,那么,他今年就是85岁的耄耋老翁了。

中国的抗日战争战场基本分成三个部分:正面战场、敌后战场,和海外战场。担当海外战场的战斗力量就是中国远征军。目前,幸存在中国境内的远征军老兵还有300多人,他们分布在云南、四川、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等地。

从中国军队入缅算起,中缅印大战历时3年零3月,中国投入兵力总计40万人,伤亡接近20万人。中国远征军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抗日战争史上极为悲壮的一笔。  

远征军老兵目前的平均年龄在83岁。其中,最大的106岁,最小的80岁。

远征军老兵几乎,无一人领到纪念抗日战争胜利的纪念章。

自解放以来60载风雨,远征军老兵无一人幸免地受到专政、受到打击。

没有一份文件上说,应该给远征军抚恤金、伤残金、医疗补助、年老补助。

中国的远征军老兵的待遇,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交战国幸存老兵中是举世无双的。

不光是远征军,只要是政府军,那么,从精神到物质,就什么也没有。

 

我采访亲历抗日战争的老兵,完全是泛泛地记录:“以往的记忆,目前的状态。”

梁家佑先生向我介绍他很多记忆、经历、现状。他翻出家中关于远征军的书,五、六本。其中一本书中夹了三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就是这个远征军的纪念碑。

新一军38师少校翻译梁家佑向我介绍:“这个远征军纪念碑早已轰然倒塌了。”

梁家佑老人漫不经心的话语却令我怦然心动。

他向我介绍:孙立人将军于1946年在广州为新一军38师牺牲军人建立的纪念碑,上面刻有两万余名为中华民族的利益捐躯军人的名字。该纪念碑1950年部分塔身被推翻,文革中被彻底破坏殆尽。

梁老笑着向我们调侃:还剩四根柱子可以利用。于是,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公共厕所。

 

根据远征军老兵梁家佑先生回忆,原新一军公墓南北长约250米,东西宽约300米,总面积约为75000平方米,是一个北高南低的长方形的墓园。墓园的核心建筑是纪念塔。纪念塔高21米,基座为一边长45米的正方形梯级台基。纪念塔东、西、北三面镶嵌着刻有27000余名新一军印缅阵亡将士名字的大理石碑刻,每块石碑宽约2米,高约5米。纪念塔正面镶嵌着一块长约4米,宽约0.5米的辽宁青石纪念碑,上刻有孙立人手书隶体陆军新编第一军印缅阵亡将士纪念塔”16个大字,工整端方,力透石背。

原新一军38师少校翻译,88岁的远征军老兵梁家佑先生向我介绍:

我们新一军建造这个公墓,全靠自己的力量。最生动的例子就是纪念塔上的那只铜鹰。这只重达1600余斤、高8英尺、长10英尺的展翅铜鹰,是用射杀日寇鬼子后的炮弹壳的铜熔铸的。我们新一军军长孙立人曾经这样记述道:

纪念塔上矗立之铜鹰,重逾千斤,其铜料则由库存战时所集炮弹壳熔化而成,一极有价值之珍贵纪念品。

梁家佑老人告诉我:可惜这只铜鹰,早已振翅蓝天、不知去向!

梁家佑老人笑着说:几十个人写过这些历史,写得最好的是晏欢先生。

梁家佑老兵送给我相关的文字资料,说:“您写作的时候可以参考。”

我深深为自己孤陋寡闻而惭愧。我告诉梁家佑:“对于我们幅员辽阔的国土和13亿人口国家来说,中国的‘抗战文学’和‘抗战信息’好比一个人站在浩瀚的黄河壶口瀑布前扔石子,还没有听到声音,早就被震耳欲聋的涛声埋没了。”

梁家佑听了摇头大笑,他说:“如此推理,我们就什么也不要说了。”

 

和我一起采访梁家佑老人的有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研究员段晓薇和潘玉梅女士。我们三人共同听到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不管她们二人有什么想法,我本人是很惊愕。尤其是梁老所说,在远征军纪念碑旧址上建公共厕所的话,在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都什么人去用那个厕所排泄?”我分析:

“侵华日军老兵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愿意去。他们是很尊重曾经的‘对手’的。”

我在日本国采访20几名原侵华日军老兵,他们问我最多的话题,是中国抗战老兵的生存状态。从医疗、伤残补助、子女孝顺、政府关心,到光荣感,他们什么都关心。侵华日军老兵无一例外的认为:“中国的抗战老兵应该有光荣感。因为,他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家乡,和妇孺乡亲。我们日本兵是到别人的家园去掠夺!我们没有自豪感。”

每一次,我都苦口婆心地解释:“他们自己,固执地抱有‘光荣感’,但是,实际上,天壤之别。”不管我怎么解释,侵华日军老兵们也感到费解。我想,这就是外国人很难理解他国国情的原因。而且,他们被灌输:“日本爱我们,我们爱日本。”的思想。用中国人的思维解释是:我们爱祖国,祖国也爱我们的意思。

我采访的侵华日军老兵中的多数人表示忏悔、表示厌恶战争、表示希望日中不再战。从1997年开始,前前后后有多名侵华日军老兵给我写信的。在二战交战国之间,这样的例子您还在努力听说过?我至今积攒有200多封原侵华日军老兵的来信,12年了!白纸黑字呀!直到今天,还有三名原侵华日军老兵给我来信。他们是:

2005517,在卢沟桥下跪的,1914年出生的本多立太郎。

2000421,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献出原侵华日军59师团日军老兵军用品的90岁的盐谷保芳,还有当过侵华日军关东军护士的85岁的胜间先生。

侵华日军老兵在物质层面,有天皇的恩给;在精神层面,有日本政要年年参拜靖国神社。这点,按说,他们应该满足了吧。但是,我在采访侵华日军老兵时,亲耳听到他们说:死后不去靖国神社。而且,在战争时期,把军刀扎进自己的腹部完全是“八嘎。”

“八嘎”一词在日本语里是“傻子”的意思。日本老兵的观念和65年前完全不同了。

 

“还有谁高兴?——日本右翼会弹冠相庆:日本投降65年了,中国人之间还打哪!”

我搜肠刮肚,——终有结论:中国的“新伪军”集团也会高兴。

抗日战争时期,中国有四大伪政权:溥仪、德王、殷汝耕、汪精卫;有300万伪军。现在的“新伪军”任务同过去一样。在网络上,他们看见研究抗日战争的学者就大加攻击,看见国民党抗战将士就“残渣余孽”地乱骂;砖头、菜刀满天飞。骂我方军的就有四百多人。

其实,这些人的爷爷无一例外被侵华日军鬼子兵暴打过;

这些人的奶奶,无一例外被侵华日军鬼子兵侮辱、强暴过。

这些人的家乡,无一例外被侵华日军放火烧毁、掠夺过。

国民党抗战将士也好,共产党军队抗战将士也好,哪个没有为解救这些人的长辈,为赶走武装到牙齿、凶恶的日本鬼子、迎着日军的炮火冲锋陷阵过?

 

梁家佑先生是19223月出生,今年88岁了。梁先生祖籍广州,现在是无锡江南大学的退休教师。梁先生老伴儿是1924年出生的,今年也86岁了。她抗日战争时期在天津某大学上学,是“抗日锄奸队”的成员。梁先生有一子二女,收入三千,老伴无职,生活拮据。

梁家佑先生最大的难题,是夫人的医疗!他只能把自己的药分给夫人吃!

 

梁家佑1944年参加中国远征军,赴印、缅与日军作战。

1940年到1944年,梁家佑先生在西南联大上学。1944年元月,孙立人的部队到西南联大招生,他到新一军105毫米重炮营,给美军顾问当翻译。后来,由于梁家佑在西南联大学习电机系,所以,他被调到38师机要科任职技术员。在抗战中,梁家佑一直在战争的最前线与日军作战。梁先生自己说,他多次被在身边爆炸的炮弹掀起的土方掩埋。

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梁先生回到西南联大,接着求学。

解放以后,梁家佑先后在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北方交大、山东工学院、南京工学院等大学任教。后来,南京工学院分出无锡的江南大学后,梁家佑又到江南大学任教到退休。

自解放以后,梁家佑一直挨整。可以这样形容:梁家佑的一生,是挨整的一生。

 

文化大革命中紧跟江青的有王力、关锋、戚本禹。而关锋其人,在1950年时,任职中共中央山东分局理论处的处长。那时,关锋曾经手拿手枪威胁梁家佑,强迫其交代在国民党军队时“与人民为敌”的罪行。梁家佑对关锋说:在抗日战争中,我们操纵105毫米重炮同日军血战。多少次,日军的炮弹在我旁边爆炸;我被炸弹掀起的泥土掩埋过数次。你刚当几天兵?就拿这个玩意儿吓唬我?你这支手枪可别走火呀。

梁家佑先生很风趣,他手指太太对我说:“文革前,我身体不好,她身体好。文革后,她身体不好,我身体好。因为,我这个历史反革命天天被强制干重体力劳动。”

梁太太也手指先生说:“你问我一生最大的感受?是吧?嗨!我找了一个好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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